《家在海的那一边》:天真老太的国际化吐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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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作家余光中的诗,蒋晓云的小说,在华人圈都赫赫有名。他们年轻时都曾去国离乡,走到地球的任一角落,怀念的还是最初的起点。《家在海的那一边》读来仿佛是散文版的《乡愁》。一枚小小的邮票,一张小小的船票……

私下以为,喜欢蒋晓云文字的人是需要一点年纪的。好比一个忒乖的小孩,永远讨不了长辈的真心喜欢,总要有点出挑和淘气才好,像老舍说起自家孩子“均狡猾可喜”,“狡猾”这个词的好与妙,年轻时是想不出来的。

喜欢蒋晓云的,把她捧上了天。朱西宁说她是继张爱玲、潘人木之后,“无人能及”的言情小说家,盛赞她语言“清丽闪烁”,行文思路“交织绵密和灵活畅捷”;著名汉学家夏志清也夸赞她天分高,有观察人世特具智慧;张大春则简洁明了,“蒋晓云是我的偶像”。

凤凰读书评价蒋晓云,“蒋晓云这样腔调的作家大陆很少有,她的路数写起人生来,有一种奢侈、雍容、悠远而又独立寒秋的调子。生老病死、吃穿用度、爱恨离别、姻缘交际、闺阁欢场,琐碎也有了气度,那一份练达世故,让这些剧情热闹归热闹,但绝不泛滥和轻贱。”

新星出版社新近出了《家在海的那一边》,这是蒋晓云的第二本散文集,最初这些散文只是放在她私人的博客“哑谜道场”里,供亲友赏玩。久而久之,观众居然越来越多,出版社还来联系出版。蒋晓云一直谦虚笑称自己的散文不能看,只是写来玩玩,最喜欢的还是写小说。

这本散文推出后,豆瓣网友有的吐槽,“大概就是‘老华侨’谈自己的育儿经、漫游记和政治观”,也有网友留言“散文集很有意思,看得我乐不可支,蒋晓云说话太有意思了”。

“说话有意思”确实是《家在海的那一边》的特色。蒋晓云出生在台湾,三十年旅居美国,五年驻派大陆担任跨国公司的主管,因此她的视角也是国际化的,旅游时对各地的人与习俗的趣闻,海峡两岸的风俗谈,中美亲子关系的差别,在她的笔下,都具有了多面性。

与她写小说不同,她的小说人物多是民国人物,她最近也仍在创作“民国素人志”,因为她说,“我其实很喜欢我父母这一辈年龄比我大的人,有距离就有美感,可以心平气和地去看,觉得他们生活很精彩。自己的生活反而烟火气太重了。”但这本散文写的正是她充满烟火气的当下生活,文章又随时变换着视角,三代人的各种对照,不同文化背景的碰撞,整体看来非常有趣。更奇特的是,她使用了古典的语言方式来表达这样的国际视角,语言中充满“不露山水”之美。看后你会折服,蒋晓云的散文腔调也是同样的好,随意拿自己开涮的幽默,偶尔的小动情,总能引人共鸣。

比如《印象土国》一文,作者起标题实在没花多少心思,一看就是敷衍了事,但整篇文章看下来,却让人叹服。文章记录了各种疙疙瘩瘩的糗事,愚夫妇(天真老太和老威哥)的接二连三上当记。“大城市骗子太多,天真二老穷于应付……如果不受骗上当,平安来去,很值得一游。”稍欠完美的土耳其旅游寥寥数千字写得妙趣横生。在意大利遭遇“人贩子”,土耳其的一波三折,在丹麦体会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疗体系,上海二十年购物史,台湾美食小确幸,蒋晓云的游记总能另辟蹊径,让人对各地的人文有了一种独特的体味。

《家在海的那一边》还写出了人生的惆怅。《来日绮窗前》回忆的是当年离家时,机场流泪相送的母亲。作者当年一心想着离巢高飞,毫无愁绪,头也没回地把二老抛下。“幼稚少艾,哀乐中年;日月光华,旦复旦兮;倏忽台湾小姑娘已经年长过在机场流泪相送的母亲,自己也笑嘻嘻地达成了送儿子奔向前程的使命。当日头也没回就抛诸脑后的种种,逐渐回到眼前……”没心没肺大步向前的孩子,瘦弱哀愁默默流泪的老妇,有些事,只有经过才有体会。也因此,在《少年行囊》中,蒋晓云提及送儿子远游,“少年行囊,春光无限系马村边柳。君莫思量,今朝此去路迢迢。”一代又一代人的相聚与远离,无可回头的漫长岁月,在文集中都有独到的笔触,在看似不经意之间信手拈来。

蒋晓云的尘世里,还多了一颗洒脱的心。这份洒脱,极符合三十年前的“急流勇退”。她笔下的女性人物,大都有如此心态。她在散文集中提到“人老当自强”。“美国的文化讲究亲子之间相互尊重,小辈不采取主动,婆家人不能随便打扰……现代父母多已懂得不能盲目对儿女好,要好之以方。摩登爷奶弄孙,更要把力气花在刀口上。玩老命帮下一代带下下一代,不如先把自己照顾好,凡事‘傲娇一点’,取得共识再执行更能皆大欢喜。”

当然,下一代有蒋晓云瞎扯娱亲的精神最好。《儿子家》一文中提及,“二十几年前先父来美探亲在舍下小住,下班后我常讲些趣闻逗他老人家开心……日后他几次把洋人孝顺的指标是“不向父母收房租”,当成美国趣谭在茶余饭后转述给他的友人。当然这也证明父女之间一点小心眼都没存,这类题材可不合适在翁婿或婆媳之间拉家常。”这点狡猾和世故,让人看了会心一笑。这位天真老太当年还真是讨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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