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同声四调》:曹乃谦的声与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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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、马尔克斯的马孔多、苏童的香椿树街一样,山西作家曹乃谦用一个叫“温家窑”的地方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吞吐。在他的代表作《到黑夜想你没办法》中,温家窑这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小村庄,在极度贫穷的状况下,经受着本能欲望驱使所带来的卑微、荒谬和无奈。诺贝尔文学奖评委、汉学家马悦然称其为真正的“乡巴佬”和“天才”。在时隔近十年之后,曹乃谦的新作,长篇散文《同声四调》,延续了他一贯独特、质朴、毫无掩饰的“莜面味儿”,以一个大时代下农民青年的人生履历为线索,从简单的个体人生或家庭故事生发开去,折射出更大范围的历史关照和诗性意义。

《同声四调》以自述的口吻,讲述了作者本人在“文革”期间的生活,先后回忆了在宣传队、下煤窑,进铁匠房的不同经历。文字平白如话,没有过多的技巧渲染,王安忆形容为“精致却天衣无缝,平白如话又讳莫如深,乡情郁郁古风淳淳”。全书以四章展开,每章九题,篇篇独立又相互勾连。乍看来波澜不惊,没有浓重的铺陈和宏大的叙述,但又把大时代的重要历史事件连缀其中,状写出时代面貌。

书中一个个模糊的小我、微弱的个体形象,如同零碎的拼图一般,逐渐凝聚、清晰为时代的面貌:唱歌好的存金、慈爱严格又深谋远虑的母亲、聪慧博学的周慕娅……而曹乃谦作品中,唯一贯穿始终的核心人物、永远的女主人公,是他又敬又怕的母亲。

曹乃谦是一个被偷来的孩子。他出生在山西应县下马峪村的一户农民家里,小名“招人”。在一个凌晨,村中一个名叫换梅的31岁女人,在毛驴肚下做了个吊床,把当时只有7个月大的小招人放在上面,牵着驴出了村。“她用两条腿一直行走了两白天一黑夜,把我带到远离家乡二百多里的地方,在大同城安家落了户。” 这个叫换梅的女人,就是曹乃谦热爱和感恩了一辈子的养母,是曹乃谦生命中的第一个大恩人。

马悦然的夫人陈文芬,在为《同声四调》写作的序言中说:“曹乃谦的写作起步晚,产量少,语言审美感强,创作精品一步到达巅峰,这是一种晚发的天才状态,背后隐藏更多的是阅读状态的丰饶、生命经验的积累。”曹乃谦的作品中,没有学究们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所谓“意象”面纱,而是土地与文字的自然契合。山水人情的纹路肌理,如同毛细血管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。正如艾略特所说的,任何一位在民族文学发展过程中能够代表一个时代的作家,都应兼具两种特征——突发地表现出来的地方色彩,和作品的自在的普遍意义。这种对现实生活的书写中,蕴含着更深沉的对母性、亲情、理想的关注,蕴藏着更长久的力量。

值得探讨的是,在小说创作中,曹乃谦从特殊的时代环境下剥离出“食色人生”的主题,透过引入当地方言民谣的独特叙述,演绎出被食欲与性欲压抑的雁北人的生活,轻而易举就虏获了共同语读者,乍看之下还会来带双倍的惊奇,同时也恰好满足了那些怀抱着猎奇心态的西方学者,不免让人质疑一些评价背后,因为隐藏了某种因素,而变得有些言过其实。

然而在长篇散文《同声四调》的创作中,曹乃谦则是站在了与小说创作完全不同的立场。曹乃谦在除去农民、警察、作家的身份之外,还是一名富有经验的音乐爱好者和演奏者,这赋予了他独特的艺术感知能力。在作品中,曹乃谦用他朴素直接的叙述方式,编织成一个穿越了文字与音符的互通文本。曹乃谦笔下的每一个事件和人物,都达到了尽可能的丰满,而把事实串联起来,又使作品具有了连贯性和可读性。曹乃谦以宽容敏感的内心,用平白如话的文字,裹挟着深沉质朴的传统情怀和对人生、历史的真挚情感,诠释出一种不会过时的文化价值与生命力。

纵观曹乃谦的创作,不论是小说,还是散文,都彰显出他创作追求的两个层面。一个是平民化、甚至可以说是农民化,这让他的作品带有了一种洗尽铅华的超脱感,透出一种经由土腥气濡染、渗透、浸润过的灵性。另一个层面是强烈的现实关怀。曹乃谦的作品立足于自己生长的辽阔的雁北大地,任由朴素的文字,将现实生活直挺挺地呈现在读者面前,这也是他无意识下所传达出的独特而率性的文化宣言。(马林霄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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